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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纪事:那一趟顺风车

信息来源: 添加时间:2014-08-16

翟曙光

    那年,在办事处跑现场,海进江的煤炭运到鄂州电厂,我和另一同事负责协调卸载,头天他忙到半夜,还剩最后一条江船的千把吨没有卸完,第二天早上6点多,我租辆电动摩托就去了。
    不到两个小时,船卸空了,拍照取证后回到码头,才发现问题来了:没车回去!从码头走回去至少1小时。正犹豫着,远远见一破卡车开到砂码头,准备搭顺风车。
    驾驶室里坐着一位50岁左右、衣着破旧的秃顶男人,递上一根烟,说在码头办事,想搭顺风车出去。那男人推开我的烟,说,没位坐。我指着副驾驶的空位,说,这不可以坐吗?男人回头看着我,说,门坏了。我有点急了,顺手掏出20块钱,说,我给你油钱。男人一愣,说,门真坏了!好吧,你说门坏了,我这钱偏就不给了,你这破车我还坐定了。收好钱,把手伸进车,拧门锁,不动,我双手拉着车门把手,站弓步,使劲拉,还是纹丝不动。男人说,哥哥,莫搞了,门真坏了,这样吧,我下车,你从驾驶室这边的门上来。面带胜利者的微笑,我钻进车。不一会,车装满砂,开动了…… 这车真破,刹车不是用脚踩的,而是用麻绳拉的,挡风玻璃是用粘胶一条条粘拢的,低头看,脚下的踏板大窟窿小眼,地面看得一清二楚。为缓解尴尬,我点着一根烟递他手里,他接了。我笑着说,老哥,你这车真破。男人嘿嘿一笑,说,别个出2000块我都没卖的。车开了几分钟,路边站个人招手,男人拉下刹车,喊,哎,位置没给你留住,你坐砂堆上吧,那人应声爬了上去。
    闲谈中,我才知道,这男人还不到50,是华容人,每天到葛店拉砂送工地,一趟赚80,两个女儿都在外地读大学,老婆因病卧床几年,有活干的时候,一天跑4躺,跑完一趟,回家为老婆翻翻身,两趟跑完了,还要回家做饭、洗衣,没活干就呆在家里陪老婆,来的路上,有个人要搭他的顺风车,他答应了,所以才拒绝我。我问他,你这么苦,这么累,值吗?他说,谈个莫值不值?咱是男人,男人就得承担责任,就得对自己和别人负责,就像你们上班给公家做事的,不一样要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吗?听到他讲的话,再看看这个长得甚至有点猥琐的男人,我陷入沉思。
    我到地方了,下车后,对男人说了声谢谢,男人很诧异地上了他的车,见男人打着火,车子启动,我掏出那20块钱塞进他上衣口袋,对他说:老兄,咱们都一路顺风!